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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龙舟会:端阳锦水划龙船

2019-07-05 10:37:46   来源:文旅杂志     作者:赖 武 

  我跟很多1949年后出生的成都人一样,看端午划龙舟最早的印象得之于新津,因为,新津最早率先恢复端午划龙舟传统民俗活动。刚恢复龙舟赛时,一是传统民俗吸引人,二是当时少有大的公共娱乐活动,所以,成都市的人如潮水般涌去新津。2000年后,成都好多地方都恢复了龙舟竞渡,成都市区的人就在锦江也可观赏端午划龙船了。   
 
外东门有条龙舟路东门有条龙舟路
  老成都人对锦江赛龙舟较早的回忆或印象要么是1950年代,要么是1960年初。那时的龙舟赛在九眼桥下游的望江楼附近。1958年,经三官堂街连通九眼桥至沙河堡的新路修竣时正好附近河里举行端午龙舟赛,这条对着望江楼的新路就取名龙舟路。    
  新中国成立以前,端阳节,“锦江中作龙舟竞渡诸戏,有乘彩舫上下玩赏者,有在岸上来往游眺者”(民国二十三年《华阳县志》)。老成都人回忆解放初期(如1951年)锦江上划龙舟也是这种情形,当时竞渡处的外东水码头一带泊船甚多,都挂红绸彩旗,有的趁机大做生意,备茶点酒馔瓜果粽子等吃食迎客,两岸来来往往看热闹图好耍的人挤满,九眼桥、望江楼上几无插足之地。随着龙舟赛开始,船上鼓声号子声,岸边的呐喊助威声一浪高过一浪。独占鳌头者当然“披红挂彩”,游江一圈炫耀,好不威风。与今日不同的是,龙舟赛毕,人们往江中抛的不只有鸭子,还有粽子。此外,不只是竞渡的桨手要跳进江中,岸上“观战”的群众也都可以跳入水中抢鸭子。于是转眼间,锦江上便是“浪里白条”翻滚、鸭子胡乱扑腾的场面了。    
  那时龙舟赛显然很具传统民间色彩。一是划龙舟者多半来自船工,二是划龙舟的地点当年在城外头,锦江两岸尽是原始植被,周围街少田多,连望江楼都没围墙,其间菜地茅屋,随进随出,并非今日景区的概念。而且附近江中多的是鸭棚鸭群,很乡野;三是赛龙舟时,跟办大庙会一般,周围做买卖的多,玩耍的多,看稀奇的多,水上有游船,茶铺能听小曲,鸭棚还宰鸭子卖;端午除了吃粽子,还要喝雄黄酒、吃卤鸭子、烧黄鳝及苋菜、盐蛋等。下水划龙船的毕竟是极少数人,人们只是借由龙舟竞渡宣泄端午这天异常兴奋的情绪而已,不如此似乎就白过了端午。成都有锦江,到这天不赛龙舟,岂不冤枉?
 
  但新中国成立以后成都确实没有年年搞龙舟赛,可能的原因是当时百废待兴,全力搞经济建设,无暇年年搞。1960年代初搞了之后(有老成都人说府河清理河道淤泥的1967年还搞过龙舟赛),更是大力搞政治运动、阶级斗争,民俗活动成了“四旧”,一废就是几十年。但老成都人记忆中还保留了那么有限的几次,如1958年,即建成龙舟路那一年(如果当年不搞龙舟赛,成都就不会有龙舟路这个街名)。
 
  说来也很奇特,这年的三月份,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在成都召开,重点就是速度,一是改造社会主义的速度,一是经济建设的速度。龙舟赛也要速度,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配合了这一年干什么都讲速度的主流精神。1960年代初的赛龙舟还带有1958年至1960年大跃进的余威,紧接着三年自然灾害、“文革”,即使赛龙舟也很乏力甚至边缘化了。有个老成都人给我说,他亲身经历了1965年端午节在望江楼举办的龙舟会,当时还特别搞了民兵武装泅渡,朱德、陈毅、贺龙等几位老帅都来了。他当时读初三,家就住在川大,父母还不要他们娃娃去看,害怕挤到河里去。“那时自然灾害已结束,等到‘文革’开始,哪有心思划龙舟”。直到1998年合江亭前,成都人才重拾传统,享受端午锦江竞渡的快感。    
新世纪锦江竞渡
  2004年是1960年代之后首次在九眼桥下的望江楼河段举办端午龙舟赛。而且,首次提出“锦江龙舟”的概念,算是为千年锦江正了名(其后举办的几届龙舟会都冠以锦江之名)。当年有关将流经成都市区的府河、南河、沙河及其支流统称为“锦江”水系的讨论也有了了断。    
  与1998年合江亭龙舟赛不同的是,此次龙舟赛是在(6月22日)下午六点开始,之前我先赶到三官堂,河岸重重叠叠尽是人,不少人站在自行车上,或搭马马肩,或爬到河畔绿化带树子上,根本挤不到河沿边。大街上车水马龙,没了秩序,像乡镇赶大集。听说上午河畔已聚满了人。我只得绕到望江楼那边,从九眼桥、川大到望江楼公园门口,一路上都是拥挤的人,不少人爬到路边房顶或围墙上观望。此时已闻到高喊加油的一潮潮声浪。如果不是有龙舟赛的专门采访证,我根本挤不到主席台前。等我看到龙舟时,已是最后一轮男子龙舟赛。女子龙舟赛后是决赛,最后便是抢鸭子。
 
  这届龙舟会除了官员出席与民同乐,赛前还有些传统项目。19支金堂来的龙舟列队行驶,龙头高昂,龙尾直甩,船身彩绘龙鳞,仿佛一只只真龙现身游来;跟着还有三十只小渔舟驶过,上面还有鱼老鸹(即鸬鹚),锦江上出现“渔舟唱晚”的美景。此次龙舟赛16支男队、3支女队,夺冠者获万元奖金。6月下旬天已热,桨手们都穿统一的彩色背心。我离开时约七点半了,九眼桥河畔到处都坐着消暑的人,吃吃喝喝,打牌摆龙门阵,临河太平下街至安顺桥那一段老房子未拆,多开店摆摊,借着龙舟赛生意大好,真是过节的氛围。
 
  接下来的2005年到2007年在九眼桥下至河心村一段又连办三届龙舟赛,都响当当打起了“锦江龙舟赛”的招牌。2005年6月16日上午十点,龙舟赛正式开始,我去了现场。照例地方官为金龙点睛,放和平鸽。不同的是,各区市县做了九只彩船游江,作为各区市县形象在锦江上争奇斗艳。金堂还派了八只载有打渔人和“鱼老鸹”的小舟表演。赛前对歌,歌手有的站在江中竹筏上。望江楼上有美女翩翩起舞。组委会在河岸修建了观景台,同时首次运用电视直播龙舟会,让不能进入现场(每届都说现场有约十万人观看)的绝大多数市民能观赏端午闹锦江的热烈场面。最后是金牛、新津、双流分获冠亚季军。待抢鸭子时,所有龙舟都往中心汇拢,队员纷纷跳入水中,此时就看谁抢的鸭子多,岸上不能下河的人反而比水中的人还亢奋,使劲地吼,情绪像炸了锅。
 
  2006年2007年的龙舟赛我没去现场,范永刚则年年都是组织者。据他介绍,2006年有15支龙舟队参赛,2007年有9支龙舟队参赛(包括宁波、温州外省两支龙舟队)。这两届除了各区市县的队外,还增加了企业的队伍(2007年首次面向社会公开选拔民间龙舟桨手),也都有一支“国际友人队”,即由各国“老外”组成的龙舟队。划船西方人并不外行,尤其是像英国那样的老牌资本主义国家,十七世纪至十九世纪开疆拓土对外大肆扩张时,他们先进的航海技术就起了决定性作用。至今牛津、剑桥两个世界名校还年年举办传统划船对抗赛,已经一百五十多届了。可是这些临时拼凑的老外队员并不熟悉中国独特的划龙舟方式,2006年吆鸭子(最后一名),2007年倒数第二名,顶多得个“特别参与奖”或“特别优胜奖”。不过,至少成都锦江龙舟会因之而有了国际性。从他们脸上画的各自的国旗便仿佛显示着成都龙舟赛已跨出国界。
 
  水中祭祀为2006年锦江龙舟赛增添更浓的传统色彩,祭师诵读西汉大文豪成都人扬雄的名篇《蜀都赋》,并燃香举杯,用一樽雄黄酒敬献古老的锦江。此外点睛激活金龙的已非官员,而是选出水利专家、当年成都杰出青年、2003年地球奖、2005年建设成都杰出贡献奖得主等四位市民代表。成都出土,作为中国文化遗产标志的“太阳神鸟”竖在赛舟龙头上。最后新津、双流、锦江三支龙舟队争得前三,分获2万元、1.5万元、1万元奖金,新津队的名字还刻在了专门制造的冠军碑上。很有点留名青史的味道。2007年以“飞火流星”喷火龙通过钢丝穿越锦江点燃日景烟花的方式揭开龙舟赛的序幕,给金龙点睛者又增加了外国友人,另有老年人表演太极剑和太极拳,年轻人表演双截棍,赛后举行了水上拔河赛(晚上还在锦江上举行了放河灯祈福活动)。最后决胜前三的是温州队、兴蓉公司队,夺冠的还是新津队。    
诗意的游玩

  “赛龙舟1980年代就被国家列为体育比赛项目,国家体委(下属龙舟协会)还制定了有关划龙舟的一系列竞赛标准,包括船、桨的长、宽度,人员多少等都有严格规定(如人员标准是23、25、27三种,成都选择的是23人),尽管每次举办龙舟赛都主要是政府组织并投入,但具体操作还是锦江管理处,2007年完后,龙舟赛活动就正式移交给成都市体委了。”范永刚说。2007年龙舟赛的主题是“盛世龙舟贺端午,全民和谐迎奥运”,正式变为体育项目显然与2008年中国北京举办奥运会有关。但在成都人的眼里,赛龙舟始终还是一种古老的民俗活动。
 
  跟中国其它地方一样,成都赛龙舟都是在农历五月初五即所谓端午(老成都人习说端阳)节这天,所谓“龙舟‘锦水’说端阳,艾叶菖蒲烧酒香”(清嘉庆九年六对山人《锦城竹枝词》),旧志里记为岁时风俗:“五月五日,俗谓之‘端阳’......竞渡,曰‘划龙舟’”(清嘉庆二十一年《华阳县志》)。而且表明是纪念屈原,“五月初五为‘龙舟会’......近水居民则为龙舟竞渡。相传屈原以是日沉江,故为角黍、龙舟以吊之”(清道光二十四年《金堂县志》),“角黍”即俗话说的粽子。“楚大夫屈原遭谗不用,是日投汨罗而死,楚人哀之,乃以舟楫拯救。端阳竞渡,乃遗俗也”(南朝吴均《续齐谐记》)。为什么要做成龙舟呢?初时,百姓怕屈原在水中饥饿,遂以竹筒贮米投水祭之,后屈原告之“见祭甚善,常苦蛟龙所窃,可以菰叶塞上,以彩丝约缚之。二物蛟龙所畏”(同上引),这才有了粽子。用粽叶包成带尖角形的,像菱角一样,不怕蛟龙,也不会被鱼虾蚌等水族吃了。水族怕龙,把送粽子的船加上龙的记号,驶来投放时,擂鼓作响,使劲划动桡片,水族以为蛟龙出没,就不敢近前来抢食了(也有说龙舟急驰可驱散江中鱼鳖,以免屈原身体被食)。久之成俗,产生了像模像样的龙形舟,以至于每年到端午这天,近江河的百姓必以竞渡为游玩之最佳乐事。“龙舟鷁首,浮吹以娱”(《淮南子·本经训》),划着龙船,听着音乐,当然惬意。    
  《成都通览》所载“成都之游玩杂技”就提到“划龙船,五月五日之事也”,其上所绘龙舟上有龙头,有凉棚,有栏杆,水中也有抢鸭子的水手。今天锦江上竞渡的龙舟,身绘龙鳞,有龙头龙尾,也照样要抢鸭子。二百年前日本出版的《清俗纪闻》记录清乾隆时期的江、浙、闽一带端午竞渡龙船的基本造型同成都完全一样,甚至连记载的龙船上的人都跟成都一样,二十多个,击鼓赛舟抢鸭子。只是洒壶内放赏银,封口放入水流,引竞渡者来抢这一项成都没有。可见此俗在中国各地大同小异。
 
  2300多年前的三闾大夫屈原投汨罗江而去,楚人不舍贤臣,划船急追而施救。这样解释端午竞渡的源起也同样是中国悲天悯人情怀的体现。屈原是战国楚地大诗人,他的《离骚》所蕴含的浪漫、《哀郢》所流淌的忧伤,成了中国自古及今国民精神的内核。“灵均何年歌已矣,哀谣振楫从此起”(唐刘禹锡《竞渡曲》)。所以,端午划龙舟民俗的解读是诗意而崇高的。    
 
 责任编辑:杨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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